【霹靂舞・專訪】從街童到準奧運代表 B-Boy Think「破」的那路途



【體路專訪】Breaking,霹靂舞的英文名稱,同時有「打破」的意思。霹靂舞正是有著那種破舊立新的意志。由一個幾乎走上歪路的邊青,到有機會爭取奧運資格的香港霹靂舞代表,B-Boy Think(曾子驊)打破的是過往出現在生命中的誘惑、是心靈所受的創傷、是舞台上一個又一個的界限,也希望是大眾對breaking的刻板印象。

「我小學時寫的『我的志願』是做醫生,好好笑。」B-Boy Think與霹靂舞小時候毫無交雜,即使醫生這志願很快已離他而去,當時的他仍是在運動場上找到滿足感。「小學田徑試過贏到西貢區總季軍,又入過西貢區足球隊,開始在運動上找到喜悅和滿足感。」不過他的生命故事走向急速轉變,沒有繼續在田徑場、足球場上發光發亮,反而成為大眾眼中的「邊青」,自言認識了一班壞朋友,「甚至有機會犯法令自己坐監」。

直到15歲那年,偶爾在公園見到有人在籃球場邊跳breaking,「他們那些轉動、頭轉的高難度動作很吸引到我去挑戰,我決定要試一試。」於是在外展社工的協助下,他認識了breaking、認識了一班其口中「正經啲嘅真心朋友」,人生自此有了新目標,生命離不開跳舞。「跳舞改變了我很多,也是這班好隊友救了我。」

跳舞改變了我很多,也是這班好隊友救了我。

練舞頭兩年,Think還未完全脫離往日的生活,甚至一度瀕臨放棄邊緣,「有段時間在思考是否要繼續玩,因為每日跳同樣的舞有點乏味,而且香港有很多誘惑。不過就是隊友們對我不離不棄,不停提醒我別再去那些浪費時間的地方,別再找那些人。」結果Think開始從breaking中學懂做人,上天卻依然不讓他好好地過。

身心輪流受傷 瀕臨棄舞邊緣

2010年初,Think的右膊因為一招難度高的單手動作而得了大傷,還未完全康復之際,年底又因為學空翻而弄傷左膝半月板。「初頭好灰心,甚至想過放棄,因為真的很影響自己練習和進步,但慢慢就發覺其實受傷都可以有得著。右手傷了就用左手左右腳跳,那時對自己身體更加了解,懂得專攻自己的弱點去訓練。」終於,B-Boy Think的名號在本地賽中慢慢得到注目。然而23歲一年,他再次遇上人生的攔路石,這次更令他真正想過放棄跳舞。

那年,他的母親離家出走,更甚是父親這家中的經濟支柱病逝。「他是我生命中好重要的人,無時無刻都給我很多鼓勵。那刻的感覺就是,終於要接受這個社會,終於要上班了。」為了生活,當時他在正職以外再做兼職,至於跳舞?他也不諱言瀕臨放棄,「身體受傷的痛沒有內心受傷般嚴重,親人離開實在對我有很大影響。」結果令他回到舞台的,是已離開的父親。「他有一句非常影響我的說話,『要麼不做,鍾意做的就一定要堅持到底,因為堅持到底才會有嘢睇』。」重新投入跳舞後,Think將對父親病逝的感受投射到舞步之中,用舞蹈表達自己的情感。

要麼不做,鍾意做的就一定要堅持到底,因為堅持到底才會有嘢睇,

法國世錦賽(圖:受訪者提供)

往後,Think在本地breaking界繼續拾級而上,近年在港隊選拔賽屢次獲獎,去年的首兩站亦擊敗數十名對手奪冠,繼而獲得參加法國世錦賽的資格。「疫情之下已有長時間沒比賽,更要一來就是大賽。見到眾多高手感到很大壓力,對心理質素有很大影響,結果表現都不太滿意。」巴黎一役,Think與三名隊友一樣在海選落選,未能躋身128人參加的正賽。不過當日得到的遠不只是在成績上,見識到世界水平、了解到自己不足才是令自己進步的基本。「法國是給自己人生的一個提醒,提醒自己不要再用那個狀態去面對比賽。第一次掛著香港隊的名字,太緊張而給了自己很大壓力。」

韓國世錦賽(圖:受訪者提供)

到今年在韓國舉行的世錦賽,Think得到了捲土重來的機會,隊友數目更足足翻了四倍。賽前特意自資到當地訓練的Think,結果如願在400名B-Boy中突圍而出殺入正賽,「聽到自己的名字進入128強是非常感動,因為去年只得150人依然未能出線,反而今次有400人都入到正賽,要感謝上帝讓我有這份榮幸。」雖然他最終在首圈出局,但隊友B-Boy C Plus就成功躋身64強,僅敗予來自日本的青奧銀牌B-Boy Shigekix(半井重幸),「這個成績可以跟大家說,我們未來是可以代表香港爭取2024的入場券。」

這個成績可以跟大家說,我們未來是可以代表香港爭取2024的入場券。

奧運 讓大眾重新接受breaking

2024是巴黎奧運年,霹靂舞將首次在五環舞台亮相。由街頭走入所謂「體制」,舞界對霹靂舞成為奧運項目一直意見不一,「最初我都和所有舞者一樣,覺得為甚麼藝術性這麼重的一件事會放進運動會中。但在香港生活得久,見到Hip-Hop文化愈來愈少人接觸,想法就不同了。」Breaking與Hip-Hop舞不盡相同,但其實breaking亦正是Hip-Hop文化的四大元素之一。然而在香港這相對西方較傳統的社會,breaking與Hip-Hop如今仍被部分大眾視為「曳」的一種。「如果有一個令大家重新認識和接受breaking的契機也是好事,而且踏入奧運能令市民認識更多,家長亦會讓小朋友參與。」

去年在法國是Think與隊友首次用「香港隊」名義出賽,他亦不諱言對以運動員的身份介紹自己略有介意,「到今年就覺得既然已納入奧運,就不需要介意說自己是B-Boy Think,香港霹靂舞隊成員之一。」

不過,儘管同樣是運動員,得到的待遇說實話也大大不同。霹靂舞,或說是體育舞蹈現時並非體育學院精英項目,換言之舞者需要自覓收入支持跳舞生涯。「除非你很有成績,否則在香港是好難用鍾意的運動維持生計,而且breaking就更難。」可是,不足半年前,Think卻選擇放棄十年來賴以為生的服裝全職,為夢想而捨棄麵包,只靠僅夠食飯搭車、一個月數千元的教班收入。「你問我會否擔心,都一定會有少許的。但如果我不嘗試盡地一煲就不會知道結果如何,我不想到2024後後悔當初不早點辭職。」

如果我不嘗試盡地一煲就不會知道結果如何,我不想到2024後後悔當初不早點辭職。

幸而,憑著耀眼的比賽成績和在舞界的知名度,Think如今亦得到商業贊助,社交平台上也不時出現廣告。得到更多贊助,自然有更多本錢去尋找出賽機會,爭取奧運積分達成奧運夢,「希望在明年2月的福岡Breaking For Gold Series會有好成績,也希望杭州亞運亦一樣。」

Think還有一個願望,是香港終有一日能舉辦奧運積分賽,用東道主身份落場,完成一個又一個當初在籃球場看到的高難度動作。

圖、文:麥景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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